人死如灯灭。以前我一直会有“我活着对大家来说是个负担,死了对谁都好”之类的诡异想法,后来才渐渐明白,有的时候负担归负担,生命存在本身对身边人就有很大的意义。失去一个亲朋好友,就好像拼命握住的流沙突然从指缝溜走

前天,昨天,心情一直不好。像恶犬,看谁都想汪汪汪咬几声。

不是苹果的事。

是一个命题:生与死。

亲戚在太原住院,星期五说:让我替老姑照顾两天。星期六早上说:不行了,医生暗示了,往回拉吧。

星期六,我在太原,下午还在讨论要不要抢救。星期日凌晨四点,说医生明示了:拉回去吧。

我们老家的风俗:在外咽气,不能回村。这原本是古老的防疫办法,不知道得什么病死的,怕传染瘟疫。

但后来就渐渐变味,变成一种硬风俗。

医生说拉回去吧,就是宣判。

兵荒马乱,我的作用是什么呢?是拉住孝子孝女,不许哭,不许释放无用的悲伤,马上往家赶。

八点多,回到了村里,九点多,咽气。

擦洗,梳头,穿寿衣,都需要亲朋挚友帮忙。孝子孝女已经懵了,傻了,呆了。

亲朋要马上打电话给“丧葬一条龙”。不出十多分钟,他们就来了。

屋里,风水先生看出殃日子,看入殓时间,看能不能哭,让孝子孝女烧纸磕头。

屋外,众人踏勘好院子,打电话拉来东西。搭灵棚,放棺材,调方位。白色的可爱的纸牛纸马立在棺材前,搪瓷盆做的长明灯点在棺材下,橘红色的棺材冲着方位摆好。

只等太阳落下,入殓,再次烧纸磕头。

啊,一个人,死了,装进木头棺材里了。

我也想过生死,也曾为亲人离去做尽焰口,磕过无数的头。

搞笑吧,生前不肯花钱给她,死后又念念不忘,怕真有彼岸世界,她穷得不好过。

你说,人的一生像不像U盘。装满了一辈子,死了,格式化掉,若有来生,就是继续输入文件。

有的人,USB1.0,有的是USB3.0,有的128G,有的5T。所以,好坏,内容都不一样。

是这样吗?

命运真是无理啊。人费劲装满的一生,顷刻间就没了。

我难过吗?不难过。毕竟只是远亲。别人在院子里烧纸磕头,我还能和网友聊天儿。

我难过的时候,坐在奶奶棺材前,从四点到十点,心里想的全是:会不会有奇迹,比如冻一冻,就会醒?

不是有好些埋葬后醒来的故事吗?

没有奇迹。我爸爸劝我:到了爸这年纪,就是送人。今年送这个,明年送那个。将来,你也要送我的。

五十知天命。大概就是这意思吧,看开生死不由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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