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我们需要的是,在周末可以找一个不同于“家”的地方】

这个“五一”假期,在自己的城市露营成为最潮流的“旅行”方式。有一位朋友准备去参加露营,拿出自己多年没用的装备。她先生在旁边说:“你这装备是登山用的,露营不是这样的,就是在城市里住帐篷,还不如待在家里。”她顿时泄气了。

这位先生尽管抓住了某些要领,但还是对城市露营有误解,否则就很难解释,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去玩了。不管是成都还是北京,我都看到有朋友在露营,他们带着书、手冲咖啡设备乃至红酒,到野外、近郊或者城市的某个公园,去享受最后的春日时光。大概10年前,我所在的成都就很流行“户外”活动——到城市周边的山上,背包、徒步,晚上住在帐篷里,尽管距离市中心只有100多公里,却已经到了深山老林。这样的户外仍然是有门槛的,它需要时间、金钱和一定的野外生存能力。

如今的“城市露营”是这种“苦行”的改良版。它去除了徒步、穿越的所有意外和风险,大大提高了舒适度。成都的一个湖边露营基地,冬天可以烤火,而夏天炎热的时候,帐篷内甚至有空调。这让它成为一些公司团建的首选地。我们能够想象,最浪漫的场景是这样的:晚上,抬头可以看星星,而看向10米外的帐篷,里面散射出昏黄的灯光。你和家人、朋友感叹生活的美好和“小确幸”,吃一块烧烤(不太美味),捧杯喝一口红酒,甚至可以洗一个热水澡——更重要的是,还要拿起手机,拍一张照片或者一段视频。

这就是在朋友圈看到的“城市露营”的经典场面。它把酒吧、自家厨房和卧室打包成一个综合体,搬到了城市里一个相对人烟稀少的角落。它必须是可展示、可炫耀的,往往打着“追求自然”的旗号,而事实上距离自然并不比自家楼盘近多少。

真正的野外露营,因为行程“艰苦”,参与者会戏称自己是“驴友”,它是旅游的谐音,但是也有明显的苦行含义,存在一定程度的冒险性是大家心知肚明的。如果是一个小团队一起外出,在相互提醒注意安全的同时,也会有一个共识:个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。这让野外露营这样的行为,有了某种“新市民”的含义,大家期待这样的行程能够锻炼出一些新精神。作为一种都市生活方式,野外露营虽然有着相当的吸引力,却只能是小众的,不能成为主流,因为它无法商业化。其中最大的隐患,就是安全问题,即便是脚崴伤这样的小事,在旅行社那里都可能成为“不可承受之重”。

现在的“城市露营”,则已经发展成一个新产业。它最厉害的地方,就是彻底解决了安全问题:距离城市不会太远,若有人生病(受伤基本不可能)救护车能及时赶到;遵守消防要求,禁止使用明火。尽管它的卖点是“自然”和“野趣”,却又完全是一种“城市生活”。人类拥有伟力,在川藏线上,那些为自驾游服务的“露营基地”,已经可以提供洗热水澡的设备。我们可以在安全的基础上获得“野性”的体验,前提是,这种“野性”已经被巧妙包装成商品。

这就是现实和生活的真相:我们并不像自己所认为的那样,是真的想去冒险和亲近大自然,如果像一只野兽那样躺在山间,我们会无法入眠。我们需要的是,在周末可以找一个不同于“家”的地方,假装逃脱舒适的牢笼,从一种舒适换到另一种舒适。我们必须好好休息,因为等到新的一周开始,我们就要回到属于自己的“自然状态”,在写字楼里忘掉自我。

#新周刊杂志# | 本文刊载于《新周刊》第611期,文/张丰 图/谢嘉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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