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调教创作笔记#:编曲人蔡德才篇】

来自香港的 #Jason蔡德才# 是《#调教#》专辑的编曲人。我们是在 90 年代初同期加入音乐这行的。由他所写的这篇文差点让我回顾了整个人生...读得非常非常感动...

✉️ from《调教》专辑编曲人 蔡德才:

❝公主请我写一些关于今次合作的感想,我打算由第一次见到公主说起…

第一次看到公主本尊是她在香港艺穗会的一个专场演出,那是「华盛顿砍倒樱桃树」时期,还会以一人一吉他形式演出的她。当时我和身边的音乐圈朋友都会留意台湾的独立音乐,对这位性格和作品都好像蛮酷的创作女新人一开始就很留意。所以听到她在香港开演唱会,大家都一窝蜂去看。

那是还没有 YouTube 串流的年代,要认识一位独立歌手,只能听唱片看杂誌。而看演出是唯一可以更立体去认识一位歌手的途径。当天演出的现场观众站得满满的,她真人要比唱片和照片里还要酷,她的弹唱没有很复杂,但就是散发着一种很独特的个性和气场,从她简单但精準的弹唱,感觉她是一个蛮严谨的人。

真正认识公主应该是若干年后,距离现在也一定不少于 20 年了。那些年公主先后跟人山人海的李端娴、亚里安和明哥合作,不时会在香港出现,碰到面会寒喧两句,但一直都没有很熟。印象中开始变熟是 2018 年,公主特地飞来香港出席卢凯彤的告别式,跟小余和大家相处了几天。大概在这次之后,我每次到台北,不论是跟明哥到台北演出,或是我自己去台湾,也会找公主吃饭喝咖啡看演出之类,每次见面都有很多话题,谈得超开心的(原来公主也有很热情平易近人的一面,哈哈!)。然而我们一直都没有说过要一起做音乐这种话题。



2020 年开始因为疫情的缘故,再也没有机会到过台湾或离开香港,但公主偶尔会在 WhatsaApp 问候香港的大家,包括 2020 年初,亚里安去世的时候,她是第一时间给我短讯问候的,感觉到她真的很关心香港和还留在香港的我们。

收到公主的编曲邀请是 2020 年圣诞节前的一个下午,她跟我说刚把新专辑大部份歌曲写好,但就是不想编,问我有没有兴趣做她整张专辑的编曲。我当时内心的反应(依序)是 1. 超兴奋!2. 超惊讶 !! 3. 超害怕 !!!

毕竟这是陈珊妮的邀约哦!而且不是一两首歌,是整张专辑,还是她自己的专辑耶!
只能说我有被吓倒,原因 1. 我从来没有给任何歌手编过一整张专辑(就算是最密切的黄耀明、卢凯彤也没有)。原因 2. 要为一位本身也很会编很会作很懂制作的金曲奖音乐人编曲,那种压力实非笔墨能形容。然而害怕归害怕,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总不能放过吧。就在这种兴奋感大到盖过一切忧虑的状态下,我很快答应了公主的邀约。

当我回过神来,开始理性思考这事情,心里在想,我必须要发展出一套跟以往不太一样的作业模式和思维去处理这场「长久战」。在此同时,公主大概在一个星期后,把手上的 demo vocals 录好给我。第一批一共收到她 9 首 demo,她补充说通常会留一两首歌之后写,因为总觉得编曲制作过程中可以得到不同的刺激,希望之后再做让自己满意的总结(结果她在往后的几个月再多写了三首歌,将第一批 demo 其中两首给换掉)。

公主很贴心的问我需要甚么儘管开声,我大概说了希望知道歌曲的创作过程/灵感,另外如果可以就歌曲内容给我一些解读,会帮助我更快进入作品,因为我对文字的吸收一向比较迟钝,而音乐 reference 一般不太需要,但也不介意她分享一些她最近在听在看的音乐、MV、视觉之类。

几天后,我收到一篇大概有数千字的「杂记」,内容由专辑最初的主题,公主的工作/思考模式,她合作无间的吉他手秀秀和 Eric 的风格,到每首 demo 背后的故事等等……内容非常丰富有趣。而最有趣的是杂记的最后一段,我会形容为公主的「工作哲学/理念」。其中特别深刻的包括:

「有甚么喜欢或讨厌也可以直说,因为无论是自己喜欢或讨厌的,个人经验上都总是可以发展出意想不到与众不同的东西。」
「我不想说希望你喜欢这些歌,但我希望你会喜欢这个 project。」
「对于合作过程感到有乐趣对我来说比较有意义。」

她的话,把我原本的忧虑感给完全溶化了,换来的是对这项非常任务和即将来临的 2021 年充满期待。



踏入 2021 年,由于当时我们各自手上都有其他工作要完成,我们初步定了在 2021 的农历新年左右才开始动工。公主还很礼貌的问我,要不要她沿途提醒督促进度?我当然不敢说不,而内心其实也绝对是希望她这样做的(说起来当时我的 M 属性大概有被公主召唤出来吧,哈哈)。

准备期间,除了研究新歌 demo,我决定把公主过往的专辑重新再听(虽然她说没有这个必要),同时我在手机的播放器开了一个 playlist,摆放一些我觉得会帮助我「进入状态」的音乐,也跟公主确定了会先做那几首歌。

终于在二月下旬,我交了第一首编曲「#确幸#」,选择先做的好几首歌都是我觉得比较难编的曲目。难编的意思大概是在听到 demo 一段时间后,还没有在曲风上或声响上有任何具体的想像…虽然后来发现根本没有易做的编曲这回事,就算是脑海里有一些想像,往往到实行时,还是跟想像有一段距离,也会因为各式各样的因素给卡住。记得听过「人山人海」的梁基爵说他编曲时脑海里会听到将要完成的编曲,他只要直接把「听到的」做出来就行,对于世间上原来存在这种特异功能,我一直都觉得很神奇又羡慕。

印象中交编曲给公主都是在晚上至午夜左右,通常不会更晚,怕吵醒人家。交第一首编曲给公主的时候心里真的很担忧,大概有点像考试等放榜的心情,又有点像表白后怕遭到拒绝的感觉。我通常交完编曲就会收拾东西离开工作室步行回家,回家路程大概是 10 到 15 分钟。我记得那天我一步进家门就听到 WhatsApp 铃声,我有偷看一下,知道是公主来的信息,但是没有立即打开手机。

我大概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把心情平复下来,才敢读公主的回覆。怎知她只是说了:「太好了!我听完跟你说。」我心想:「天呀,还要折磨我多久?」然后再过大概 20 分钟,当我已经开始在看 YouTube 分散注意力的时候,她又来了。这回的第一句是「很棒…非常喜欢。」那刻我的感觉是一种「心跳一度停顿后再重新起跳的感觉!」

其实当时我并没有 100% 肯定公主是不是真的觉得很棒很喜欢,但心想只要不是「no」的话已经很好!公主随即谈到可以在哪里加一些吉他之类的想法。我跟公主说我交给她的材料她如何处理都可以,要加要减要我改,甚至不适用的拿掉都没有问题。我们就这样把「游戏规则」给定了下来。

一直令我觉得难以置信的是,从第一首歌到最后第十首歌,我交出的编曲公主基本上都照单全收,而且每次收到后的反应都超正面。记忆中除了「#少女#」有改过一两稿外,其他的基本上都是收到第一稿就几乎可以定稿。话虽如此,也不是所有事都一帆风顺的。就在我做完第二首「#罪美#」之后,公主说会给我发一个电邮讨论一些制作上的事情。说真的,当时我有些微的不安感。究竟是甚么需要发电邮而不能在 Whatsapp 沟通?几天后收到公主一篇颇长的电邮,内容都是一些制作上非常技术性,关于声响/音色处理上的看法。非常简单的说,就是她虽然对我已完成的两首编曲没有大问题,但由于我对音色甚至节奏的某些处理手法/逻辑跟她很不一样,她有点担心配唱和后期会不好做,希望趁还在刚刚开始的阶段,可以尽快把她想到的问题说出来。

当时我花了好几天研究她说的东西,建议和做了一些修改,也很认真的思考往后的编曲,我在声响/音色的处理手法上可以怎样调节,令我的编曲跟公主的制作配合度再高一些。怎知过了几天她跟我说:

「我觉得你就以你的想法进行吧,我试着从你的编曲,去找到新的作法。因为似乎不应该去改你的东西,因为所有东西都很独特。但我用我的方式去解读,找到一个处理的方式,这样好像比较好……你就按照你的想法做,除非有我不喜欢的,会直接跟你说。制作上很有难度,但我应该也很厉害可以做到!」

对于她的自信和对合作伙伴的坦诚、开放和包容,我是打从心底的佩服和感激。而这场讨论,也令我在往后的编曲,多考量一些之前忽略的地方,和尝试通过更多不同的手法、工具、软件等作出一些调整 (不过直觉告诉我这些我自以为有用的「调整」,应该没有令公主往后的工作变得容易些,哈哈!)。另外,我决定购买一对跟公主一模一样的监听耳机。感觉这是唯一一个比较科学化的方法,让我能感受公主的听觉多一些。



我开始感觉到这次不只是一般的编曲邀约,而是一场真正的「collaboration」。

往后的 2021 年,我差不多每天都有关于这个 project 的东西在脑海里。即使是忙着其他工作,也会在开车时听着那个专为这个 project 弄的 playlist,总之就是时刻都让自己沈浸在这件事情里。偶尔公主会来催歌,但她总是可以让你感受到她在施压的同时,又不会令你有过份的不安感(所以她应该是一个蛮棒的 S 吧,哈哈!)。

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跟公主说过,我一直都不敢直接问公主甚么时候要完成整张专辑的编曲。有时候明哥路过,知道我在编公主的专辑,会问甚么时候要完成?我说我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虽然听起来很不负责任,但内心是不断告诉自己,我要以最高的速度去完成这项任务,但同时我也很清楚我的最高速度在一般人的标準也是「龟速」。 现在事过境迁,我想跟公主说,我在这个 project 的速度真的有比从前的我快一点点了,虽然对你来说应该没有甚么意义,我想我还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。

最后交给公主的是「#理想#」,也是整张专辑里,我最有感觉的旋律。完成的那天,刚好是邀约一年后的圣诞节前夕,当时我正在做达明一派的演唱会,我在出发去演出场地之前,把最后一首编曲送出去,那次应该是唯一一次我不是在晚上给妳交编曲的。

公主,我很想公开谢谢妳。

谢谢妳把宝贵的作品交给我。
谢谢妳的包容。
谢谢妳在 WhatsApp 分享那些关于「存在主义」、「美国 60 年代左派共产『黑豹党』被 FBI 暗杀」、「三岛由纪夫跟美轮明宏的关係」等等的故事和知识。
谢谢那些让我在半夜做编曲做到自己一个人在笑的 moments。

能够在人生的这个阶段参与这样的 project,我觉得极之荣幸。在这个自由每天不断受到剥削的现实世界里,能够得到这样的自由创作空间,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。我会很怀念这样的 2021 年。最后,容我在这里分享公主给过我的一句话:「在最坏的时代,做更好的事。」



后记:其实「调教」专辑并不是我第一次编珊妮的曲,在这之前我有编过一首珊妮写给香港歌手麦浚龙的「无念」,不过那次珊妮只是被邀歌,并没有参与制作,所以我们并没有真正的互动过。我有跟珊妮说过「无念」是我编曲生涯中一首极重要的作品。有好一段时间我对编曲很迷失,而「无念」的出现给当时的我打开了一道门,把我带进了另一个维度,令我重新找到编曲的另一些可能性和乐趣。对于这次缘份,我一直都心存感激,也总觉得「调教」是这缘份的一种延续。❞

(图说:Jason 在 2018 年 9 月 28 日台北的明曲晚唱现场,当时 Ellen 刚离开两个月。)

更多台湾明星动态

全站最新消息

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