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三联美食# 韭菜的吃法,就像随意一洼地就能生长的韭菜本身,亲近而家常。不过,如若追溯到古时,韭菜是让人心生敬意的祭祀佳肴。《诗经 豳风·七月》里道:“四之日其蚤,献羔祭韭”,韭与羊并为祭祀案头的供品。而在《礼记》中:“庶人春荐韭,配以卵”,卵即为蛋,如此说来,韭菜炒鸡蛋,也算是源远流长。难怪大江南北的餐桌上都有这道国民菜。

我也爱吃韭菜炒鸡蛋,别的不说,单就绿的鲜明,黄的动人,就足以让人心情明媚,如沐春光。不过做为北方人,我更爱春韭与面食的结合,尝鲜的同时又能饱食,韭菜饺子,韭菜包子,够鲜灵也让人吃的踏实。最出挑的是韭菜盒子,一口下去,霸气的鲜香连同丰盈的汁水,撩人的春色在滚烫中升华。在我的心里,开春儿的头茬韭菜,就没有不做韭菜盒子的道理。

小时候,每当户外冰雪消融,远山渐绿,我就会格外留意后院的菜地。万物复苏是个奇妙的场景,春光所到之处,田间日渐葱郁。但我绝非只为试探春意而来,除了弄春之趣,我的小心思更在于搜寻那些能装进肚子里的春日之味。眼见我日日去田园里踩得一脚泥泞却毫无所获,妈妈索性指点一二,韭菜长高了就烙韭菜盒子吃吧。呃,这下好了,心里的馋虫一下就被勾起,每日的菜园巡视径直变成了探望那一洼杂草间的春韭。

好在春日里韭菜的生命力绝不输给杂草,用不了几天,春韭已有了一青二白的架势。终于有一天,妈妈下田里割回一把韭菜,个头不大,却鲜嫩欲滴,香味扑鼻。妈妈准备做韭菜盒子,而我,开始围着妈妈转。妈妈摘韭菜一摘一把,又快又干净,我要一根一根慢慢地摘,边摘边嗅沾在我手上独特的香气,有点嫌弃,却充满期待。

北方人做面食驾轻就熟,响边的水烫面,和好就等擀皮,制作面皮在妈妈的手里再简单不过。三两个鸡蛋,打散入锅炒成黄灿灿的蛋碎,慢慢摊凉。清洗干净的韭菜,一刀下去,满屋都是韭菜味儿,有点冲鼻,却也是让人难以抵挡的诱惑。切细的韭菜和蛋碎,黄绿相间,煞是好看,淋上油调下味,已经开始让人垂涎欲滴。

包馅、捏边、热油、下锅,妈妈做韭菜盒子总是一气呵成。刚出锅的韭菜盒子最香,虽然从厨房到餐桌只有几步距离,但在我心里等多一秒似乎鲜度都有所折损。所以每次妈妈烙韭菜盒子,我最要紧的事当然是等在灶台边蹲守。锅里的韭菜盒子被煎得两面焦香金黄,香气弥漫满屋的时候,我手里早已抓紧了盘子,准备随时迎接韭菜盒子大快朵颐一番。

刚烙出来的韭菜盒子,上面细细的油泡还在滋滋啦啦,热腾腾的面皮映着黄绿相间的韭菜鸡蛋,让人忍不住想大吃一口。可千万别急,心急吃不了韭菜盒子。先咬一小口,放一放韭菜盒子里的热气,再趁热吃,才是不二法门。只不过,道理我都懂,可在韭菜盒子面前,谁还有空想这些呢。于是,一边真香,一边真烫,吃得跳脚,鲜到忘乎所以。妈妈的韭菜盒子,好像永远都凑不到整盘,剩下几个端上桌的时候,我的肚皮早已撑的滚圆,再也吃不下了。

也不知道是韭菜盒子太香,还是儿时对于吃韭菜盒子的记忆太过美好,年复一年,无论身在何处,吃顿韭菜盒子成了我迎接春天的仪式感。

我的老家东北,韭菜盒子很纯粹,大都是单纯的韭菜鸡蛋馅。长大后,走的地方多了,我才发现,原来韭菜盒子的味道也是可以很宽泛的。有些做法喜欢加点生猪肉吃起来更饱满多汁,或是加点木耳更加爽脆,让韭菜盒子除了鲜字当头,更多了几分层次感。又比如沿海地区喜欢在韭菜盒子里加上点海米提鲜,关中地区更爱添上红薯粉吃起来Q弹,颇有靠山吃山,靠海吃海的意思。可无论加什么,韭菜盒子里韭菜永远都是当仁不让的大主角。

岁月新更又一春,从前是我在厨房围着妈妈转,如今我的儿子也开始时不时地来厨房打探,饶有兴致地询问“今天吃什么?”

我抬头看看窗外明朗的春光,妈妈的韭菜盒子跳入脑海。离家在外,既然吃不到妈妈的韭菜盒子,就让儿子吃上我做的韭菜盒子吧。不用看菜谱,靠着记忆里的点滴,电饼铛里的韭菜盒子已经喷香。“韭菜盒子真好吃!”“好烫啊!”看儿子吃韭菜盒子的小样儿,犹如当年自己的馋猫儿像。

几个韭菜盒子下肚,抚慰了味蕾,也唤醒了思绪。择时而食,本是件平凡而又自然的选择,却因有关美食记忆的微妙作用,开启了一段浓浓的思念和美好的传承。

《韭菜盒子里的春之味》文 | 近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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